我们是否正处在一个巨大的泡沫中？无论是AI、新能源还是曾经的互联网，每一个技术浪潮都伴随着狂热的资本追逐和令人费解的市场波动。我们常常感觉，金融世界的速度与我们所处的物理现实似乎完全脱节。为什么会这样？
答案可能比你想象的更简单，也更深刻。理解了金融与现实之间的一个核心差异，你就能洞悉几乎所有技术创新周期的底层逻辑。
1. 金融资本是“液态”的，而物理世界是“固态”的
想象一下资本的三种形态：固态、液态和气态。工业资本，比如工厂、机器和基础设施，是固态的。它的增长受制于物理定律——水泥需要时间凝固，工人需要时间培训，供应链需要时间建立。它的增长是线性的，缓慢而扎实。
而金融资本，则是液态的。只要在键盘上敲一下回车，几十亿美金就可以在一秒钟内从纽约流向东京。 它追求的是基于“叙事”（也就是关于未来的故事）的指数级增长。这种流动性让它能够瞬间对未来的预期做出反应，远远快于物理世界的变化速度。正是这种“物态”差异，为技术周期中的巨大波动埋下了伏笔。
2. “剪刀差”是所有价格趋势的本体
当液态的金融资本遇上固态的物理现实，一个必然的现象就产生了——“剪刀差”。
“剪刀差”指的是两条发展速度不同的曲线形成的缺口。在技术周期中，一条是金融资本基于“叙事”推动的指数级增长曲线，另一条是物理部署和真实营收的线性增长曲线。一开始两者相差无几，但很快，金融叙事的增长速度会远远甩开物理现实的部署速度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剪刀状缺口。
这个概念至关重要，因为如果价格趋势有本体论的话，那这个本体就应该是剪刀差。 没有剪刀差，价格就无从发展。它不仅存在于宏观的产业周期，也体现在微观的毫秒级订单薄上，是驱动市场波动的核心引擎。
3. 叙事脱钩：泡沫如何被吹起（第一、二阶段）
每一个伟大的技术周期都始于“物理点火期”。此时，一项新技术刚刚走出实验室，可行性得到初步验证（比如2017年的Transformer论文）。这时，物理领先于叙事，市场关注度低，只有少数天才和风险投资者在下注。
然而，一旦这项技术的商业潜力被市场察觉，周期就进入了疯狂的第二阶段：“叙事脱钩期”。资本市场开始提炼出简单、有力且充满想象空间的口号（“算力就是生产力！”）。资金疯狂涌入，股价暴涨。此时，金融资本跑得太快，快到把物理现实狠狠地甩到身后，连尾灯都看不着了。
在这个阶段，人们普遍相信基础设施本身就是需求，只要买入GPU、铺设光纤，钱就会自动生出来。资本支出与实际收入开始严重背离，剪刀差被急剧拉大，巨大的泡沫由此形成。
4. 物理之墙与黄金时代：泡沫的宿命与遗产（第三、四阶段）
泡沫的结局总是相似的。当指数级增长的叙事最终撞上物理世界的增长极限——比如电力供应不足、建厂周期漫长、实际应用无法快速产生收入——周期就进入了第三阶段：“物理墙”。
高昂的资本支出无法转化为预期的营收，剪刀差达到临界点，恐慌随之而来，市场崩盘。这正是叙事破裂的时刻。
但这并非终点。最具反直觉的洞见在于，泡沫的破裂恰恰为真正的繁荣铺平了道路。在第四阶段“黄金增长期”，那些在泡沫中被过度投资的基础设施（比如互联网泡沫后留下的廉价光纤），其资产价格被大幅重估。创业者能以极低的成本使用这些设施，开发出真正改变世界的爆款应用（如YouTube、Facebook）。物理和叙事在更坚实的基础上重新耦合，开启一个可持续增长的黄金时代。
我们今天能享受流媒体的便利，某种程度上要感谢20年前那场互联网泡沫的破裂。
所以，当我们再次审视当下的AI浪潮时，不妨用这个四阶段模型来思考：我们正处于哪个阶段？是叙事刚刚脱钩的狂热期，还是已经隐约能看到前方的“物理之墙”？历史不会简单重复，但总会押着相似的韵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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